| 快乐来得如此沉重 |
| 2008-12-19 作者:夏磊 |
——读《追寻快乐——战后韩国电影与社会文化》
■夏磊
《追寻快乐——战后韩国电影与社会文化》 [韩]李孝仁著 张敏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在李孝仁笔下,所谓的“快乐”与真正的快乐有天壤之别。“追寻快乐”不是对一种轻松愉快心态的把握,只不过是韩国人为了忘却近代所遭受的耻辱而采取的一种释放、转移社会压力的本能反应。在由朴正熙、全斗焕等军人出身的总统执政时期,韩国社会相当保守,有很强的言论控制,也没有什么民主,国内的气氛相当压抑。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渴望追寻快乐的韩国导演们很容易就会表现出反抗式的故意放纵,用情欲来折射对政治现实的不满。
在这样的情况下,韩国电影中的女人形象就成了李孝仁解读韩国社会的一把钥匙。在早期的韩国电影中,大男子主义气氛浓厚的韩国社会中的女性完全处于从属地位,成为满足男性欲望的工具。“在朴正熙的强权统治之下,男人们通过电影蹂躏可怜的女子,来释放压力,获取快乐,并想将此当作诱饵,唤起雄性激情。”所以同期的很多影片津津乐道地描述女人被轮奸的场面(《星宿》),渲染其中的激情。在此后,女性也一直承担着发泄男性隐秘欲望的功能,并曲折地反映了韩国的男性们在政治、经济领域的欲求不满。比如在《种女》中,女主角玉女完全是一个性符号。片中充斥着大量情欲镜头,虽然导演不乏揭示当时社会对人性的过度压抑。这种融合了批判和享受双重价值观的处理方式成为后期很多导演的常见模式。到了金基德导演的手中,这些女性就更深地沉沦到个人欲望之中,随着男性的行动不停地调整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自我的把握。因此李孝仁认为金基德描写的女性是那种“不管何时何地都在等待接纳男性的‘性器本体’”。《漂流欲室》是其中的代表。《我的野蛮女友》的出现,无疑反映了现在韩国女性地位的提升。她充满活力和破坏力的形象表现了当代韩国女性渴望冲破社会等级限制,实现自我的努力。
与此相对应,李孝仁也通过影片展示了随着现代思想的转变,韩国男人在家庭中至高无上地位慢慢坍塌的过程。李孝仁认为他们是不情愿地被历史驱赶到当代的男性。《金药师和他的女儿们》讲述了金药师5个女儿的人生,但是其中让人难忘的却是日趋没落的家长金药师的形象。金药师是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他克服懦弱的方式就是顽固不化。随着金药师代表的父亲权威的弱化,1963年以后国家经济的发展要求电影中出现相应的男性形象作为社会的中流砥柱,这时候,儿子、女婿就取代了父亲的形象,成为电影中新的中心男性形象,父亲则承担了以前很少有过的戏谑、调侃功能。在《浪漫灰色》中,做大学教授的父亲感情出轨,后来因为情人剪掉了他一半胡子被妻子发现,儿子也趁机把父亲的情人说成自己的未婚妻,让父亲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局面。最终父亲回归了家庭,但是失去了胡子的父亲也失去了家长的权威。
在开篇的时候,李孝仁写的题记是:“那个女人就是韩国,那个女人的女儿就是韩国电影。”这表明了他对电影功能的认识和他认为韩国电影之所以成功的原因:真实反映了韩国现实。因此,李孝仁理想中的韩国电影史,更接近韩国政治社会史。他也自言《追寻快乐》就好像是他的上一本《韩国电影历史讲义》的一个续篇。当我展开书页的时候,我以为会看到关于那些流传很广的浪漫唯美的爱情片或是轻松搞笑的喜剧片的一个集中分析,看到那些最近频频在电影电视上看到的熟悉面孔。但是,在作者冷静的笔触之下,我体会到了另一种全然不同的阅读体验:我们一起重新浏览了韩国三十年来的社会历史。在目不暇接的影片中深刻地观察着韩国社会近半个世纪以来的变迁——战后的压抑,经济发展带来的迷茫,如今冲出迷雾的坚定。我们没有看到“野蛮女友”如何在各个方面展示她的魅力,但却看到了这个给全世界留下鲜明印象的角色是如何在一代代的韩国影片中慢慢成形的。她是忍辱负重的韩国女性凭不断的抗争最终获取的现代形象。在《野蛮女友》之后,韩国电影包容了更多的元素,也有更多的韩国电影获得了世界性的声誉。对于当代韩国电影所获得的成就,李孝仁将会用什么样的笔触来进行描绘?就有待他的下一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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