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传统与现代之间 |
| 2007-07-06 作者：朱华华 |
——读范曾先生的《吟赏丹青》
■朱华华
近代西方文化骎骎而来，强迫之势使得中国传统文化面临危机，甚至于有全盘西化之论，西方学者亦对中国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有当进博物馆陈列之讥。经过近百年来的现代化的探索和磨砺，全盘西化之论几近绝迹。然在个别的文化领域，对于传统的背离和对西方文化的崇拜，气焰嚣嚣，以西方传统来诠释中国文化未尝不可，然过犹不及，名为诠释，实乃附会。而范曾先生的《吟赏丹青》乃是对此种弊病绝妙的警示。
范曾，字十翼，别署抱冲斋主，1938年7月生，江苏南通人。家学渊源，自小习诵诗书，勤于书画。曾师从蒋兆和、李可染、李苦禅诸书画名师，又随沈从文编绘中国历代服饰资料，对中国传统文化烂熟于胸。他擅长中国人物画，主张作画用石涛“一画论”之精义，力追天籁之境，精于白描，尤喜写意人物。为表现历史人物之神韵，潜心研究历史，悉心揣摩古今中外诸名家之作，特别推崇陈老莲和任伯年。范曾的历史人物画清新典雅，潇洒飘逸，诩诩如生，呼之欲出，风骨独具。兼长诗文、书法。有二十四字自评，曰“痴于绘画，能书，偶为辞章，颇抒己怀，好读书史，略通古今之变。”
《吟赏丹青》荟萃了其对古今书画艺术及书画家的独到评述，是与古今书画大家的一次心灵对话，亦是对自己艺术理念的一种展示，对中国书画向何处去的一种独立思考。《吟赏丹青》融书画文一体，“文气”弥漫，深邃的意境，含蓄的表达，诗化的语言，蕴藉的用笔，这些不单是范曾在书画上的追求，其文亦如是。“画家无文，书家无文，则必为匠人。”其文如其画，言简约而旨远，令人回味不已。
中国书画本来是传统士大夫生活的一种副产品。中国画的发展，随着中国被迫进入现代化历程中而被中断，士大夫的角色随着王朝的覆灭而消沉，文人由于科举的废除而彷徨无措。西方文化的强势使得中国文化陷入困蹙之境。中西文化的冲突使二十世纪中国画领域传统与现代的矛盾远比从前任何时代来得激烈，来得深刻，来得持久。从理论上来看，在二十世纪发生、展开的所有关于中国画的争论，主要是中西之争，其中又包含有古今之争。用较为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关于中国绘画艺术的现代化问题。
关于绘画艺术的现代化问题，范曾先生认为:第一，我们在谈论一个民族的艺术观念、审美趣味时，的确很难离开这个民族的全部历史、哲学和文化。而民族特点的本身便包含了一种继承下来的偏见。任何一个有成就的艺术家，一定有自己独特的审美偏好，这是艺术风格得以形成的一个基因。其实，任何一个民族的艺术特点，本身就包含了这个民族世代相传的审美偏见，恰恰是这种偏见，构成了全世界五彩缤纷的民族、民间艺术。这种东西是非常顽强的，无论社会如何变迁，它却渗透到大家的血液中，成为维系这个民族精神的纽带。中国画家千百年来的实践，排除了物象偶然的、瞬息万变的光和色，直取物象永恒的，内在本质的神髓，不以形体色彩的酷似为追逐目标，而以“气韵生动”作为绘事的极致。中国画之所长，或正是西洋画之所短，如果我们舍长取短，只会导致中国古典绘画本质精神的丧失，而失去民族的个性，就等于失去了中国画。范曾先生以为作为一个中国画家的智慧不在于向西方看齐，而在于充分调动民族绘画的优势。东西方文化的比较学的目的，不是比出了趋同，而是应比出更大的距离。实乃发前人所为发。
第二，审美趣味的高低和变更，并不由生产力发展的水平来决定，也不会与社会现代化同步，至少在中国画的领域之中如此。言下之意便是要尊重艺术发展规律，不能够为了某种主义而牺牲艺术本身的自由挥发。张彦运在《历代名画记》中曾经说: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于天然，非由述作。范曾先生认为这样一种功能定位对画家主体情感的抒发有很大的限制，是不利于艺术的发展的。在中国绘画史上，对于中国画最有价值的不是在于教化人伦，而是对自然天地的一种理解。中国书画家两千年来面对自然万有、有情无情的世界，关注它们在时间与空间中的生发、消长、枯荣和演化；关注它们在风云雨露中的浓淡、干湿、向背和掩仰；关注它们运动过程的迟捷、参差、错落和温燥；关注它们状貌的妍丑、矜放、大小和重轻；关注它们情性的雅俗、尊卑、溷洁、琐逸等等。察之于目、悟之于心、抒之于笔。意境和神韵，乃是中国画的最高评判标准，舍此无他途，舍此亦无中国画。
纵观百年来的中国绘画，诚如范曾先生所说，虽有沉沦的一面，但是总的潮流依旧浩荡。中国绘画的前进，必须按照自己民族的方向。近代西学东渐，扩大了中国画家的视野，然而中国的文化传统实在太丰厚，不容易被改造，更不可能动摇其基础，只可以在充分认识它的前提下顺势推移，适应它本身的发展规律。同时中国画的革新，决不意味着中国画越来越接近西洋画，那样是数典忘祖。中国的土地和气候几千年结育的种子，可以在改良的土地上生长得更好，而不是更换种子。
《吟赏丹青》 范曾著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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