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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燕:对一座城市尽自己的责任
2008-08-22 作者:蒋楚婷;张弛
    ■记者蒋楚婷实习生张弛报道

    沪上女作家陈丹燕可以说是“上海记忆的追寻者”,她视野宽广,心思深厚,文字透着精巧细致的韵味。她的新作《永不拓宽的街道》(东方出版中心出版)挑选了18条上海市政府明确规定的“永不拓宽的街道”,来展现上海的城市风貌和文化变迁,她笔下的这些街道、这些人、这些事是上海历史最真实的印记。在日前结束的2008上海书展上,这本书位列畅销榜第五位。本报记者为此采访了她。

    周报:您之前也写过不少关于上海文化的作品,像散文《上海的风花雪月》,长篇小说《慢船去中国》等,是什么原因促使您写《永不拓宽的街道》这本书呢?

    陈丹燕:在我写《上海的风花雪月》的1995年左右,我想我经历的是与上海市民经历的一样,面临城市改造的家园感丧失。当时上海市区造高架路,多年沉闷的城市和拥挤的生活环境第一次有了改善的可能,大家都很高兴,都以为是好事。但问题出在变化得太快,很快大家都觉得自己从小熟悉的环境仿佛一夜之间骤然消失。街区迅速地消失,人际关系改变,陌生感增加。所以在理性上所欢迎的事物,在感情上则表现为失落。现在我们这个城市的许多人已经意识到,城市的飞速改变对市民内心的冲击有多大,但当时没有这么清晰。

    写《永不拓宽的街道》,对城市进程的理解已经多了成熟。我想要为上海城市规划中立法保护的那些永不拓宽的街道留下它们心灵成长的痕迹。这是我在这十年写作上海故事的过程中,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可以做的工作。也可以说,是一个生活在上海的作家对自己家园的责任。作为一个作家,与上海建筑史专家和上海地方史专家工作的不同之处,是我应该描写和表现这个城市最想保护的城市面貌和历史的内在精神和血肉细节。我想,我自己对这个城市的归属感,也是在写作中逐渐完成的,接受了一个远不十全十美的身份背景。

    周报:您谈到了在大学时代以及之后置身于詹姆斯·乔伊斯街道时对于《尤利西斯》这本书的不同理解,您觉得您要用心灵去讲故事而并非只是简单的数字表达,请问您在《永不拓宽的街道》这本书中是怎样向读者传达这一写作意图的呢?

    陈丹燕:我准备写《永不拓宽的街道》时,集了五篇从前逐步完成的作品,但整个书的结构在一个懵懂的状态,书的主题已经出来,但却没有清晰的故事支持。它很像是构思过程,需要等待光亮的出现。这个过程中,我去了都柏林。我在讲座中说到,我大学时代开始读《尤利西斯》,但每次都读不下去,读乔伊斯的短篇小说,倒是可以,但终于是有个大谜,就是乔伊斯与都柏林的关系。去都柏林时我特意带上《尤利西斯》,希望在书中描写的城市能找到足够的力量读完这本难读的书。我果然是在都柏林读完了《尤利西斯》,而且它帮助我去解决自己留在电脑里的难题——作家与自己生活的城市的关系。乔伊斯在日常生活中对都柏林的恨,对市民生活的恨意与他在作品中真正的仁慈,他对都柏林心灵生活的镌刻如海啸一样扑面而来。他深知小市民,但跳脱被殖民多年后小市民的各种心结,从犬儒到民族主义,他有大慈悲。

    我想自己要表达的,是站在历史真实之上的心灵史,这是作家的责任,以乔伊斯为榜样,像他那样对一座城市尽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