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伤害的不仅仅是肉体 |
| 2010-03-05 作者:陈增爵 |
——读《肉体伤害》
■陈增爵
《肉体伤害》 [加拿大]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著 刘玉红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将一个有阴谋、情欲、凶杀,主人公又是女性的故事,叙述得跌宕起伏,需要技巧;将一个有阴谋、情欲、凶杀,主人公又是女性的故事,进行拆解和拼接,变幻成一部描绘女性心路历程的小说,是门艺术。加拿大著名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就具有这份造诣。她擅长描摹女性的生活,在《肉体伤害》这部长篇小说中,她再一次讲述了一个女性的经历:通俗杂志女记者雷妮的太平洋岛国之行。
从加拿大的多伦多到加勒比海的岛国圣安托万,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为她小说中的主人公雷妮安排了如此的旅行,恐怕是一种匠心独运。雷妮来这里,是想在大海、沙滩、棕榈树的异国风光中,摆脱被伤害的苦痛。那可是肉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肉体上她切除了患乳腺癌的左乳房,心灵上同居男友杰克与她分了手。然而,她万万料不到,自己仍然无法摆脱伤害。正如《肉体伤害》卷首的题记所示:“一个男人在场,这表示他能对你做什么或为你做什么。相反,一个女人在场……这说明人们能对她做什么和不能对她做什么。”
雷妮在飞往小岛圣安托万的飞机上,遇到六十左右、瘦脸高个的男人明诺博士,他问她有丈夫吗——这是性交往的试探?在雷妮住宿的日落饭店餐厅里,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保罗与她搭讪,他说自己来自美国,在此地过着出租船只的洒脱日子。然后,雷妮又在当地的咖啡馆边,看到了岛国圣安托万的政治竞选活动之一角。突然,在日落饭店餐厅与雷妮有一面之交的、那个长着青瓷一般圆眼睛的女子洛拉,不经邀请,自说自话地在雷妮身边坐下。她说自己知道雷妮为杂志写稿,并且声称自己的生活故事“你可以把它写成一本书,肯定令人难以置信”。雷妮并不喜欢这个同样是加拿大人的洛拉,可是她却在与洛拉的交往中,居然不知不觉陷身于当地的政治风波。偷运枪支、凶杀、政变、动乱,保罗和洛拉的神秘身份,一些行踪不定、性状怪异的游客相继介入了她的异国之旅……雷妮被误认为是一名特工,因而被捕,在狱中度日如年。
雷妮的太平洋岛国之行,是一个可以写成充满悬念的,又有异国风光点缀的惊悚故事文本,然而,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却让惊悚故事中的悬念,一次又一次地被女性的情感思绪所取代。这份女性的情感思绪,不仅有雷妮的,也有洛拉的,因为她与她都置身肉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之中。雷妮的切除乳房,洛拉的被诱奸遭毒打,如此情节设置或许都是小说作者有意为之。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想借助《肉体伤害》的故事,诉说女性在男权社会的生存状况。所以她将雷妮对往事的回忆,时不时地参差插入雷妮的岛国之行中,特别是与雷妮有情欲交往的男性:同居男友杰克、手术医生丹尼尔和保罗。说起来,雷妮是具有经济独立地位的当代女性,她完全可以不依附男性而生活。然而,她还是无法逃逸他们设置的一个个的情感圈套。那种情感圈套用温柔掩饰着暴力的本质,使她毫无察觉地陷身其间,他们俘获了她的情感,诱惑了她的肉欲,却全身而退。而她成了无所依附的游魂,还在对往事的回忆中,追寻着、回味着,甚至咂摸着。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在小说中,毫不吝啬笔墨地细腻描摹这份女性的情愫,即便是用悲剧的色彩。在小说中对雷妮的遭际,偏重于揭示温柔掩饰的暴力伤害,对洛拉的经历描绘的则是粗野暴力的摧残。于是她俩互为表里,立体地展示了西方女性的社会生存状况。《肉体伤害》的故事中,雷妮和洛拉同样身陷囹圄,看似遭受的欺凌,形式和程度不同,却是关押在同一间牢房里,是否也别有寓意呢?
作为小说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擅长讲故事。在《可以食用的女人》里,她将都市男女的庸常人生,叙述得波澜起伏;在《盲刺客》中,她用想象力勾画了有魔幻气息的传奇,衬托、渲染着现实生活中的男女爱情,并且揭露了贪婪如何在婚纱遮掩下,伸向女性的贞洁和家产。可是,她的《肉体伤害》,却把一个惊悚故事的悬念元素,逐个消解,原本企求在紧张情节中获得快感的人们,被她诱入女性思维的迷宫,听任阴柔思绪的缠绕。
然而,读者不会有失落感。因为他们最终会与小说主人公雷妮一起,获得解救。雷妮幸运地被加拿大政府派人接出牢狱,返回家乡;而读者则摆脱了读完惊悚故事后立即消失的廉价快感,思维空间得到升华意义的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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