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找与执着 ——读赵本夫的《无土时代》 |
| 2008-01-04 作者:储福金 |
■储福金
赵本夫的这部长篇小说每一篇章都能独立开来,形如一个个中篇,有不同的情节,有不同的人物。然而在阅读过程中,却丝毫没有断裂感,因为那些情节与人物回转相扣,因为不同的情节使不同的人物产生着立体感,更因为那情节那人物的内在有着一种一以贯之的东西——说主题似乎浅了,说精神似乎虚了,说形而上的意味似乎玄了。好的小说总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我来谈这篇小说,还是希望用最简单的词来归结它,创作者有虚构的自由,评论者也有实指的自由。我选的这个词是:寻找。
寻找,我相信,看这部小说的每个读者都会有所同感。但寻找什么?我以为,每个读者都会有不同的解释。
可以说是寻找人,这是显而易见的,在前后情节中是贯穿的:草儿洼村的天柱进城寻找哥哥天易;天柱就留在城里了,村长方全林后来也进城来寻找;出版社的谷子为出一套文集去寻找作者柴门;谷子也失了音信,梁朝东与女警察黄鹂去寻找谷子。
可以说是寻找缺失的东西,这是最能概括的,寻找嘛,总是人所缺少或丢失的。天易的失踪,其实是去寻找那份独特的感情;谷子四处追踪柴门,内里牵着身世上的联系;那个叫麦子的城里女人到乡村去,就是寻找一次彻骨而纯粹的快感……而那么多草儿洼村的男人进城寻找的自然是比以往富足的生活……
然而,我却说,寻找的是土地。那片土地不是现实的土地,是在作者赵本夫内心中的土地。本夫从刘邦故乡沛县来南京城十多年了,但他的内心深处与城市有着一种隔阂与距离。然而命运让他在城市里生活下去,他只有在创作的想象中寻找到他的那片土地。他的这部小说名为《无土时代》,正是他感觉中对土地的缺失。他的这部小说乃是《地母》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单从《地母》这个总书名,就能触到本夫内心的根。
本夫有着一种执着的精神,十多年在城市里生活却依然排斥着城市。于是,在他的这部小说中,主人公石陀,一个出版社的总编,一连多少年一根筋地交提案:“……拆除高楼,扒开水泥地,让人脚踏实地,让树木花草自由地生长……”提案得不到结果,他便会在夜里独行,用小锤子敲开水泥路,在缝中撒下麦种。不光是石陀,小说中的其他人物也都有着一种内在的执着精神,就如我前面提到的一个个执着寻找中的人物。甚至连那个可鄙的举报人,永远的窥探与举报,也表现着她的执着。这部小说在《小说月报》(原创版)上发表时,题名为《木城的驴子》。有乡村的生物进了城的意味,但驴子的倔,正象征着一种执着。
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因执着而生动、而具有独特性。谈到这里,我要谈一点本夫作品的艺术特点:本夫的所有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以及形成的情节与细节,都是那么地生动与独特。比如这部小说中,本夫写的草儿洼村的村长,根本不像眼下流行作品中的搞遍女人的村长。方全林是个有男性魅力又独身的村长,对着那许多包围着他的乡村留守女人,他却是“守身如玉”,只有一次“失身”的描写,则是被一个城里来寻找野食土味的不知底细的女人诱惑;比如本夫描写的政协会上,各种各样的人物与各种各样的发言以及各种各样的提案,都是那么地生动独特,有着那样的奇思幻想……
回头再说本夫的执着精神,就如他写的《天下无贼》中傻根的信念,这精神与信念不是退缩的,也不是被动的,在作品中展开了想象的翅膀,在作品的结尾,石陀的信念成了现实。谁在城市里种麦子?不但有麦子还有高梁、玉米、大豆、芝麻、花生……还有黄瓜、茄子、辣椒、丝瓜、扁豆、青菜。甚至还有西瓜、南瓜、甜瓜……
创作者有化想象为真实的权力。
赵本夫执着地用这种想象的方式,来表达他对黄河古道家乡的那片土地的眷恋。
(《无土时代》,赵本夫著,人民文学出版社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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