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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明守望者徐苹芳
2008-08-01 作者:钱汉东

    ■钱汉东

    年届78岁的徐苹芳先生是我国著名考古学家,现任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主持中国十大考古发现的评选工作。当年北京元大都、金中都,杭州南宋临安城和扬州唐宋城的考古勘察发掘工作,他都主持过,声誉卓著。他与上海考古界关系密切,几年前,在发掘“志丹苑水闸”之前,他与其他专家认定这是元代水闸,最终的发掘结果证实了他的预言,这实在是了不起的事情。

    知道徐先生的大名还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在《考古》杂志上读过他撰写的《居延、郭煌发现的〈塞上蓬火品约〉——兼释汉代的蓬火制度》。2002年,我作为编外队员参加了关于上海志丹苑元代水闸的考古活动,并应邀参与了有关的报道工作。同年9月5日《新民晚报》头版头条发表了我所撰写的《“志丹苑”元代石闸“浮出水面”》一文,这篇新闻稿获得当年上海市委宣传部好新闻奖,尔后“元代水闸”又被评为2006年中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那年冬天,我专程去京拜访了徐苹芳先生。

    徐先生住在一座有门档的老宅院里。他长年累月的田野考古,风餐露宿,岁月写在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充满沧桑感,满头银丝,神清气闲,思维敏捷,一口“京腔”。阳光温馨地照进徐先生古意盎然的书斋,书斋的北面、东面、西面三面墙上排满书柜,书柜里陈列着历史、考古、辞典等书籍;位于南窗的老式写字台上零散地堆放着一些书籍、文件,整个书斋犹如一座书城。他对我“寻访中华名窑”十分关心,并给予热情的鼓励和指导。他一边给我沏茶,一边询问各地古窑遗址的现状以及保护情况。他说中国考古事业需要更多的作家、记者参与,这样可以提升全民的文物保护意识。在他的力荐下,拙作《寻访中华名窑》一书有幸被评为2005年中国文博考古十佳图书。2006年7月9日,《文汇报》发表了我撰写的《马家窑蛙纹:中华龙的起源》一文,在学术界引起了不同的反响。徐先生是研究中华文明起源的学者,他看了文章后很高兴,不仅鼓励中青年学人学术创新,而且支持发表各种不同见解。专家或读者的观点,可以使人胆战心惊,也可以使人豁然开朗,徐先生的胆识和胸怀让人敬佩。

    三句话不离本行,那天,我们谈话的内容都与保护中华文明有关。徐先生为保护中华文明,四处奔走,八方呼喊,得罪了不少地方官员。听我说在西班牙、葡萄牙等国考察时,看到很多中世纪的古城堡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成为人们旅游观光必去之处,徐先生感慨万千。他说,中国古代城市多已面目全非,国务院公布的103个历史文化名城,申请世界历史文化名城,像西安等大古都一个都没申请下来,最后只评了平遥和丽江。上世纪50年代,梁思成要把北京旧城整个保护下来,到三里河那边建新北京,但没被采纳。如果这个方案得以实施,北京可以发大财了,可惜近几年大拆迁,大部分老城区被破坏了。徐先生认为要从长远的利益着想,走可持续发展之路,为子孙着想。经济建设高潮过去,接着文化建设就来了,但是遗产没了,再也无法恢复了,多么令人心痛。

    对上海历史文化保护,徐先生也十分关注。他说,上海的问题:一是城隍庙的老城区;二是租界,可惜都没能完整保存下来,这是上海永远的遗憾。高楼,后人会造得更漂亮,但历史的见证消逝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现在有些领导或为了政绩,或为了商业利益而随意拆毁城市建筑,毁灭城市记忆,简直是在犯罪。当然学术界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们是否给政府部门积极进言献策了,如果专家自己心中无数,拿不出方案,至少没有做到尽心尽责吧,现在看来也值得反思。在考古领域驰骋了半辈子的徐先生,对优秀历史文化无比敬重,反应极其敏感,他的话里充满激愤、无奈和自责。

    中国古代城市的布局和变化,在文献上记载得很简单,考古学都通过发掘来认识的。徐先生说,我们研究古代城市的目的,是要研究中国古代城市是怎么起源,怎么发展的,在人类社会历史进程中起到什么作用。城市建设如何保护古代城市,建国以来一直困扰着我们,现在认识逐渐趋于一致,就是要多考虑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经济建设是可以改变方案的,如河南洛阳偃师准备建电厂,事先已投资几个亿,几位副总理已签字了。但发现偃师商城后,有关方面找了万里同志,得以保留下偃师商城。这是基本建设为保护历史文化遗产让路一个典型的例子。

    长期以来,社会上一直有一种声音,就是要求开掘古代帝王的陵墓,比如秦始皇陵、乾陵等,对此,徐先生坚决反对。帝王陵是全国重点保护单位,除了上世纪50年代挖过北京的定陵,我们再没有发掘过帝王陵。据说,当年郭沫若盼望有生之年能目睹传说中的乾陵《兰亭序》,试图说服周总理,但周总理回话“十年之内不开帝王陵”;还批示“地下埋着比我们地上保存还好,给子孙留点活干”。徐先生说,帝王陵里面随葬的东西极其丰富,但现在的技术还未能让其出土后保持原貌。比如汉代马王堆漆器刚出土时闪光耀眼,非常漂亮,但出土后光泽很快就退了;出土的桃子,十分新鲜,可是几分钟后便风化成水了;纸张也很难保存。把这些帝王陵墓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到科学技术更发展的时候,开掘也不晚。

    一个没有历史的民族就好比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古代遗址就是凝固的历史,是一个民族的记忆,每个炎黄子孙都有责任和义务加以保护。徐苹芳先生就是这样一位中华文明的发掘者和守望者。

    徐苹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