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实的耿庸 真实的爱情 |
| 2008-07-18 作者:路莘 |
■路莘
今年元月,耿庸去世。我和他的儿子们决定只以我们家庭的方式和他告别,拒绝其他任何形式的追悼或告别仪式,因为那些形式不符合他一向的处世作风。他不喜欢热闹或张扬,所以,我们希望他身后也能有安详和宁静。
却是有人似不想让他宁静,要议论他,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这议论总不免带有中伤。除了也许因为不了解而妄议他的性格,还更多议论他的婚姻。而这些话似也不新鲜,很多年前,这些话在别处已经出现过,尽管时间地点不同,来源则同一。
耿庸一生经历过太多的不幸,在他因“胡风反革命集团骨干分子”受难的日子里,他失去了家庭和至亲,在他还在狱中的日子,他甚至有过生与死的矛盾。然而,他坚持了生,因为他还有执着的理想。他一生敬仰鲁迅,从四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他几次在不同的杂文中以鲁迅的话表达过他的人生态度,人倘若要活下去,就要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
在他重获自由之后,他又找到了爱情。虽然这爱情有悖世俗,但他没有放弃。这本不是一件需要别人关注的事,年龄是不是问题是当事人自己考虑的事,这不涉及国家安危或社会公德,也不妨碍别人继续好运,这只是一件个人的事。竟就有人二十年不忘评议,视自己生活“感天动地”,而视别人为“生活问题”。(这在特别的年代里曾是多么耳熟。)还不仅如此,我今日又知道,竟还有“怎么可以干这种事”之质问。又有人热衷传播,津津乐道,不惜费时费心,不厌其烦。(上述引言是发布者之原话,还是传播者之夸张,我实难确认。但既已见于报端,就不同于私议。)耿庸到底做了什么?要使自以为人生态度严肃者这般愤愤然,他无非就是选择了一个妻子,他可以吗?答案是:可以,因为他当时没有妻子,而他选择的是个单身的成年女性,所以没有法律上情理上任何问题。质问者说:“我能这么干吗,你能这么干吗?”答案是:不能。因为你们(或他们)都有妻子。这就叫做严肃的人生态度。这很简单,理清这道理不需要什么很深的学问。
两人相知,并因之相爱与相伴,这不过是平常人之平常事。自以为文学名人,却不解人之常情,不懂与人尊重,何以谈人生?又何以谈文学?
这类的非议早在耿庸生前他就知道。他用过鲁迅的另一句话:人之悲苦事,不是死于敌手,而是喝母亲误下的毒药,再就是挨朋友发的冷枪。他确实遭遇了冷枪(当然他还不会死于这冷枪)。因为是冷枪,就不是当面发,而是在暗处发;因为不是发于敌手,而是发于朋友,他不能不有感叹。而他重情义,虽然他已经了解了冷枪的来处,他选择了沉默,而不是回击,因为他念及共同患难之情。这是他的品格,正是与背后中伤友人者不同的品格。
耿庸执着,他执着于爱情,就如他执着于文学。他没有财产,没有虚无的光环,他也不需要这些。他只以他的真诚和爱心,认真而全心地维护了他的爱情,他获得了幸福。在他生命的最后20年,他的家庭因为有相知与相爱所以有阳光有温暖;因为有爱,夫妻能共享生活的幸福;因为有爱,在危难中能甘苦与共相濡以沫;因为有爱,他能在温暖中有尊严而无遗憾地走完了他的人生。
无论是因为不了解而生出的错觉,还是并无恶意的误解,又或者真是并非善意的中伤,对于他和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曾经生活得幸福。这幸福,足以让一切中伤者非议者自惭,这幸福胜过获得一切虚无的光环和一切的空洞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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