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刻家的自我塑造 |
| 2008-02-29 作者:彭仁 |
——读《徐秉方竹刻人生》
■彭仁
新春伊始,常州“徐氏竹刻世家”,在前几年出版《徐素白竹刻集》、《徐秉方竹刻集》、《竹刻留青第一家》之后,又推出我国有史以来第一本竹刻人传记——《徐秉方竹刻人生》。
此书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作者高进勇,20万字,配有精美资料图片百余幅,装帧典雅,用纸考究,印刷上乘,一经问世,便受到全国工艺美术界、收藏界的广泛关注。徐氏竹刻世家这四本专著的陆续出版,形成了留青竹刻的艺术展示、研究以及刻竹人成长经历的一个大系列,这无疑是对我国工艺美术的发展,特别是对竹刻艺术的发展作出了较大贡献。
耳濡目染环境塑造
徐秉方60年前出生于常州市南郊鸣凰。这里是著名的“锦绣江南”、“鱼米之乡”,不仅以梳篦之都闻名遐迩,而且以文翠之邦著称于世,乱针绣、牙刻、红木雕、铜雕、剪纸、烙画、景泰蓝画、彩绒画等艺术类型品种繁多,特别是留青竹刻,名家迭出,精品远播。这一方自然条件无比优美、人文底蕴异常丰厚的热土,赋予徐秉方非凡的灵气与过人的悟性。
常言道:“父母是孩子的第一教师”,徐秉方的父亲徐素白可是个名扬上海滩、播及海内外的留青竹刻大家。徐素白的挚友、国画大师唐云评价他说:“擅浮雕、镂雕、阴刻诸法,继承明清各家竹刻之长,不受成法所拘,别开生面。解放后参加上海工艺美术工作,艺益精进,推陈出新,作品反映时代风貌。素白积数十年实践经验,老而弥笃,认真钻研,故其技法有所发明,自创一格,信为现代竹刻老艺人杰手。”秉方生长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家庭之中,由父辈身教言传,自己耳濡目染,进而利用环境,营造更新更大的自我发展空间。但由于秉方自幼性格倔强,口讷,父亲每每从上海回家乡他不会鞍前马后跟着,因此父亲并不喜欢他,而他也远远地避着。于是,父子之间便好像隔着一堵墙。有了这堵墙,要想汲取父亲的真传也就难了。秉方得到父亲的青睐,全在于自己的刻苦学画,执着学艺,并取得了相当的成绩。一次父亲来到常州工艺雕刻厂,发现秉方在浅刻上有所创造,心中一喜,于是便开始了“真传”,并寄于厚望。在病逝之后,老人留下一副刀具,一块磨刀石和著名书画家冯超然、沈尹默、唐云、江寒汀、白蕉等人所画的扇骨。徐秉方从“近水楼台难得月”到“后得月”的故事,是很耐人寻味的。
然而,作为对艺术情有独钟的徐秉方,赢得环境,利用环境决不限于家父近亲,而是把它扩大、发展到无限。父亲挚友唐云、程十发、谢稚柳等大师,成了秉方学画学艺的导师;博古家王世襄、老干部王子野等大名家,成了秉方的“引路人”;香港和海外的名人叶义、万戈、徐玉魁等为秉方沟通世界“架起了金桥”;和各大媒体的“名记”的深厚友谊,大大提升了秉方以及徐家的知名度。一言以蔽之,徐秉方从一开始不为优越的人文环境所接纳,到之后的赢得环境、运用环境,成为他成才、成功的一大秘诀,这一点在当今时代显得尤为重要。
挑战逆境人格塑造
在艺术家的自我塑造中,环境是客观的,个性、人格、风格是主观的,客观因素要通过主观因素才能最终发挥作用。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青少年时代的饥寒交迫和艰苦的务农生活,犹如一块巨大的磨石,打磨出秉方特有的坚韧与顽强。三年困难时期,上中学的秉方天天吃粥,时时饥肠辘辘。为了计划用粮,能在十天半月之中吃一顿干饭,他就在容量不足“二两”的小竹筒上刻上“二两”的字样,并用它每天克扣几钱口粮,这只发红的竹筒便是他的处女作。是她记录了主人翁的那段悲怆岁月。生活的艰辛与苦难,磨练了他的意志,锻炼了他的气量。
攀向绝壁风格塑造
如何评价徐秉方留青竹刻的风格,我以为是:清雅俊秀中见玲珑剔透,层次丰富中看变幻莫测,神斧天工外现艺术功力,题材凝重中窥深邃思想,自画自刻中见深厚底蕴。启功大师有一首诗赞秉方:
四百年来论竹人,三朱两沈记犹新。
于今奕世传精诣,喜见毗陵步后尘。
这是启功老人对40岁秉方的评价,(三朱二沈是指明清竹刻大家朱松邻、朱小松、朱三松三代和沈汉川、沈两之两代。)如今又是20年过去了,我以为秉方的留青竹刻艺术不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了他的父辈,而且比明清时代的“竹王”三朱两沈,已不再是步其后尘而是大有发展,开拓精进了。
他的发展与超越,首先集中在写意兼工的山水上。古人包括近代的徐素白的山水,以“工”、“巧”为特色,基本上遵循“刀刻线条挺拔光洁、形象准确精细”的原则,创造了清雅俊逸的高境界。而徐秉方融进时代审美情趣,追求更高层次的艺术韵味和诗的意境,他的留青山水在“工”、“巧”的基础上,大胆吸收了国画写意的技法,创造出前无古人新境界。比如《云涛松涛》、《富春山水》和《水镜梦》三幅,就是其中的代表作。《云涛松涛》以写意营造朦胧感:远山朦胧,云雾朦胧,农舍朦胧,古松亦朦胧,而难就难在诸多的朦胧又各具特点:近山的朦胧在若隐若现,云雾的朦胧在时有时无,松涛之朦胧不仅朦胧之象,而且让人闻松涛滚滚的澎湃之声,这种以写意手法创造的朦胧意境,不仅是前无古人而且少见来者!《富春山水》之妙在于大山的留青营造:用留青之法营造远山、孤山易,古人亦有之,但营造占整个画面70%以上的大山就难了,弄不好就显得单调,而秉方运用写意兼工相结合的多变技法,把富春山刻得千变万化,神出鬼没。你瞧:他用竹青、竹肌之变化勾勒了山的千沟万壑,又用竹肌之红尽情地表现山中层林尽染,加之山水间的百鸟入林。这样,大山被雕刻得生气勃勃,气象万千,非但没有单调感,而且给人一种博大幽深的大境界。《水镜梦》的画面上,乳白竹青的山丘村落,衬托了偏深竹肌的广阔湖面,营造了夜色里月光下的气氛,微风吹过来,湖面波平如镜。小小帆船在湖上轻轻滑动。整个留青画面似梦境又似实景,既有诗的韵味,又具神秘色彩,引发人们无穷的遐思和回味。
徐秉方的留青作品则多是由他自摄自画自刻而成的。比如传记中的《舟山一角》、《水镜梦》、《黄山晚霞》、《黄山松云》等多幅精品皆是独自创作的。有的是跋山涉水、亲自写生,然后移置到竹片上来的;有的则是先摄影再画出国画,最终进行刻制的。这种全部由自己原创且能达到大境界者,第一要有较高的书画功底;第二要有广播的知识;第三要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并将三者相互融汇,打碎了重新组合,这在当今工艺美术界实属凤毛麟角,屈指可数也。徐秉方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自他幼年之时,父亲就谆谆教导:“实践获得的知识最容易记忆”,“要在留青上取得高水平,必须在书画上下功夫”,这两句话成了徐秉方终身学艺的座右铭。他一方面以大自然为伴,饲养鸟类、金鱼,捕捉蟋蟀、蝈蝈,收集蜻蜓、蝉类标本,继后亲临名山大川,游历积累生活;另一方面访师拜友,潜心书画、美术理论研究。他喜画竹,平时对竹子的观察细致入微,对历代画竹大师的作品研读得更多。于是,他不仅对书法情有独钟,练笔不辍,而且他的墨竹话也达到相当成就,在南京、上海的展出中,受到行家的关注和好评。这说明,只有集书法、摄影、文学、工艺等多家于一身,才能在工艺美术的创作中,独树一帜,形成风格,从能工巧匠升华为真正的艺术大师。
留青竹刻山静钟声远
留青竹刻春雨润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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