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之旅 |
| 2008-05-09 作者：褚士莹 |
■褚士莹
作为一个旅行者，如今看到越来越多“普通”的旅行已经无法满足许多人对于世界的好奇，阅读《长路漫漫》这样的书籍表面上刺激我们对于“真实”的追求，让我们走出书本的局限，如同好奇的观光客参加“黑暗之旅”，鼓吹一般人到这些黑暗的现场亲眼目击，但其本质上跟一般的环保之旅、建筑之旅、美食之旅和古迹文化之旅有着本质上极为不同的地方——
黑暗之旅把我们带入世界与内心的黑暗角落:到伊拉克种族纷争的战地，到卢旺达或柬埔寨这样屠杀记忆犹新的现场，到黛安娜王妃车祸的隧道，飞机失事的麦田，政客遭受暗杀的广场，“9·11”恐怖袭击过后的纽约世贸中心废墟，到刚果、到布隆迪、到索马里、到象牙海岸、到巴基斯坦、到阿富汗、到苏丹的难民营消费着对人性的同情，无论是以公民记者身份不顾警告冒险前往，或是以观光客身份在保安公司的周密保护下一窥秘境，变成一些旅行者终极的大冒险。向极限挑战，向死亡招手，向丑陋的人性按下快门，在当地人无可避免被卷入恐惧深渊的同时，我们之中却有些人志愿选择身在其中，仿佛至高无上的娱乐，或是见证命运的力量。
有人责怪消费社会的畸形，有人埋怨百无聊赖的安稳现代生活方式，要为这些寻求刺激的行为负责，也有人说媒体炒作消费灾难，造成社会鼓励偷窥狂般的价值观，但我无法否认，久而久之我们之中有些人确实对世界的黑暗产生真正的关心，就如同一个从事NGO工作多年的好朋友说的:“我不在乎有些人只是因为浮夸而进入NGO工作，因为我看到过许多实例，当浸润在这个环境久了，原本虚情假意的慈善家，也会变得真心。”这样宽容而宏观的视野，让人心悦诚服。
黑暗里的善恶还有灰色地带，即使灰色里也还有许多深浅层次，即使是童兵的不幸遭遇，也有多种诠释。我认识一位宗教家，他童年在缅甸山区就是一个童兵，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当年被收编为童兵，他可能早已经因为饥荒或是战乱而丧命，也不会有今天的作为。所以亲眼见识到整体制度的邪恶，往下分派影响到个人的命运时，不见得以邪恶的面目呈现，有时甚至成为某些人的幸运符。
无论是走入黑暗的旅人，或是借由慈善工作触摸世间不幸角落的NGO工作者，难免忍不住通过别人的不幸，来寻找我们生命的真正意义。每年300万游客到波兰和德国参观纳粹集中营的浩劫，无非期待着被悲伤所震慑，被灾难的痕迹刮伤，如果见识作呕的人性黑暗，却毫无痕迹地离去，我们恐怕将对自己觉得无比失望，对这场所费不赀的旅行觉得不值。至于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去追求这样不快的经验，才真是费解的疑团，毕竟趋吉避凶不才是人类的本能吗？
和平之旅，友好之旅，破冰之旅，似乎只是进一步证明了与事实相违的愿望，在阅读像《长路漫漫》这样一本描述人类灾难的书时，只能希望我们清楚地想过，这样的接触究竟是为了让我们的内心触摸一片真实的历史，还是满足我们在百无聊赖的平淡生活中对于灾难偷窥的欲望？无论答案如何，都无需大费周章自圆其说。但愿我那NGO友人说的没错，做戏做久了也可能变成真心的，但能够诚实地看待自己的动机，总比当个一味追逐黑暗刺激的旅人，是个更诚恳的起步。
事实是，每当我们走出一片自己心中的黑暗角落，世界就会减少一片黑暗。
非洲童兵
|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