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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河:青灯集
2008-04-11 作者:

    钟叔河先生将《天窗集》以后写的短文,编成这本《青灯集》。本集文章多作于作者爱妻朱纯病危前,书中有110篇,是她帮着打印,有的还帮作者修改过字句。她去世后,过了八十天,作者才勉强重拿笔杆,一则不到两千字的小文,写了四天才写成……五十多年来和她同甘共苦的情事,点点滴滴全在心头,每一念及,如触新创。

    序——纪念朱纯

    将二零零四年《天窗集》以后写的短文,编成了这本《青灯集》,照例要略志所感,作为自序。和以前历次不同,此时我心中并没有劳作完成的喜悦,有的只是对朱纯的哀思。

    朱纯是今年一月二十一日去世的,当天发出的哀启全文如下:

    我妻朱纯已于本日凌晨二时去世,终年七十九岁。

    二零零四年十月朱纯查出癌症,当时即已扩散,预告凶险。她却从容面对,说,“五七年没打垮我,七零年没打垮我,这次病来得凶,人又老了,可能被打垮,但垮我也不会垮得太难看,哭哭啼啼”。零五年九月她预立遗嘱,说她只要能动,就会活得快乐。两年多来的情形,确实如此。

    朱纯一九二八年生于长沙河西,四九年八月进报社当记者,五三年和我结婚。五七年后夫妻并力劳动维生,她成了五级木模工。“文革”中我坐牢九年,她独力养大了几个孩子,送了我母亲的终。五十四年来,她照顾我和孩子远比照顾自己为多,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还是,“你不要睡得太晚”。

    朱纯一生朴实谦和,宅心仁厚。我的朋友都是她的朋友,对我有意见的人对她也没有意见。连家中的保姆,无论去留,从没有说她不好的。

    朱纯能文,但无意为文,离休后才偶尔写写,有《悲欣小集》,亦不愿公诸于众,只印赠生平友好。病重后这两年,她却发表了不少文章,最后一篇《老头挪书房》,刊载于本月十一日《三湘都市报》。文中仍充满了对生活和亲人的热爱。她自己却在文章见报十天后便永别亲人和生活了。

    此时此刻,作为她的亲人,我和女儿们自然是极为悲痛的。但谨遵遗嘱,只将哀启敬发给至亲好友和关心过她的人。因为不举行任何仪式,家中也不设灵堂,所以请不必来函来电更不必亲临,只请知道这回事:朱纯已走。如果觉得她还好,是个好人,在心里记得她一下,就存殁均感了。

    朱纯从来不病,不知为何一得病就是不治之病。病中的她却并不怕病,化疗、放疗的痛苦,她都承受住了。一月五日最后一次进医院之前,她也不怎么显露病态病容,去年十一月中旬还曾下乡游玩,和我商量想在乡下找屋住住,说“这不需花多少钱,但得装上宽带网,好在电脑上和女儿、外孙女见面交谈,再就是写写文章”。

    生病的这两年多,的确是她写作最勤的两年,也是她帮助我写作最多的两年。

    本集文章多作于朱纯病危之前,全书一百二十三篇中的一百一十篇,都是她帮我打印,有的还帮我修改过字句的。她去世后,过了八十天.我才勉强重拿笔杆,一则不到两千字的小文,写了四天才写成……

    朱纯在病中还帮我“挪书房”,即是将客厅改为一间大书室,把挤在内室的书搬出一部分,腾出两间“工作室”。她原有一台电脑,又新买来一台,督促我“总要学会在电脑上写”。可是如今,这两台电脑空置在两间空荡荡的“工作室”里,我则只能像杨绛先生来信中说的那样,“且在老头的书房里与书为伴”了。

    朱纯走了,永远离开我走了。但五十多年来和她同甘共苦的情事,点点滴滴全在我的心头,每一念及,如触创伤,真真受不了。

    此书合同规定,九月初交稿,年底出书。届时当以新书一册,送到她托体的山树下焚化,作为她的周年祭。

    朱纯啊,书和我会很快来到你身边的,你就好好的休息吧。

    二零零七年八月三十一日,钟叔河于长沙城北之念楼。

    朱纯病中不止一次收到杨绛先生来信,杨先生仁爱的关怀和智慧的启迪,帮助朱纯能坦然面对死亡,安详地走过“人生边上”,这是对我们全家莫大的恩典,谨在此表示深深的感激。

    朱纯的老友杨赞女士帮助打印本书文稿,于武臣、王平两兄热心为翻拍照片,亦在此致谢。

    朱纯的《老头挪书房》,本拟收入她的遗集,现在接受编辑先生的建议,先录于序文之后,作为纪念。

    本集所收文章,分为三辑,除第一辑第一篇外,均按写作时间先后编次。叔河又识。

    “闲话”和“简讯”

    书讯、书话和书评性质的报刊,再加日报上的专版,好像越来越多。这反映出书业和书人的现在和未来,当然值得读者注意。其中南京的《开卷》上《闲话》一栏,还有嘉兴的《秀州书局简讯》,是我每期都要通读的。虽然二者都是赠阅的“非正式出版物”,《开卷》还有个“准印号”,《简讯》则连这也没有,在咱们这个什么都得批准都须持证的地方和时候,于为数众多的“书报刊”中,实在可称难得。

    《开卷·闲话》的文字未必篇篇都好,但每次它总能告诉我一些事情,亦未必都与图书出版有关,但总是我愿意知道的。即以刚收到的第七期为例,南昌小市上出现“两江师范”的试卷,济南出版了“图说义宁陈氏”的图书,便都感到兴趣,尽管我并不搞收藏,也不准备向山东去买一本。还有刘二刚的画,《偶然集》封面上寥寥数笔,即为我所欣赏。本期摘要介绍了刘君的自述:“因为无奈社会的浮躁和空气的污染,所以我爱用朴素的笔法绘其宁静和古趣;因为我曾经生活道路不畅,所以在画面上要争取些自由和初心——”,这也使我对他的画多了些了解。一个印张的小本,能给我这些舍此无从得知的信息,《闲话》之惠我即已多多。

    《简讯》不登文章,故比《闲话》更琐屑,这短处其实便是它的一种长处,如记英国文学老专家临终犹喃喃“莎士比亚”,前往探视的某位领导同志出病室后却诧异得很:“老先生怎么到这时还问‘啥是屄呀’?”这岂不是新《世说》的好材料么?《笑我贩书》出续集时,千祈留下这一则,当可与敝处“雷锋(峰)塔怎能让它倒掉再来重修”竞爽矣。

    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