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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秘物质的王国里
2008-03-28 作者:乌尔斯·杰尼;裘明仁

    ■[德]乌尔斯·杰尼文  裘明仁译

    精灵

    想象一下我们的灵魂能有个表现其存在的躯体,比方说以某种动物的模样出现——当然应是一种能够理解我们的想法、会说话、并能陪伴我们一生的动物,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无论青蛙、绵羊、蝴蝶还是别的,总之,不难理解“人的本质会映照在他们各自的动物形象中”这样的想法。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谁能以他自己的“灵魂动物”作为生命伴侣始终陪伴左右,那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寂寞了。

    这样的世界现在已经有了。在这个世界中,各人都拥有他自己的灵魂动物。但在其他方面,这个世界却几乎与我们的真实世界完全相似。这个世界,就是由英国人菲利普·普尔曼创作出来的。行家们认为,在当今盎格鲁-撒克逊幻想小说作家队伍中,普尔曼是最具创造力的“创世者”,是托尔金的后来人与继承者。

    普尔曼自己却避免使用“灵魂”这一概念。他用的是“精灵”这个字眼,以示对这种专有形式的重视,以求把它与其他种种森林、田野中的恶魔区别开来。普尔曼式的精灵虽具有动物的外形,却是另类物质的一种表现形式:它同主人性别相异;不需要吃喝,人一旦死去,它就销声匿迹。

    就像托尔金在英国、米歇尔·恩德在德国一样,普尔曼比他自己可能意识到的还要强有力、还要令人信服地跨越了青少年读者群,成为一名有全面要求的童话作家。他的“黑质三部曲”的第一部《黄金罗盘》,似乎还仅仅是本青少年读物:没爹没娘的莱拉,在牛津某个古老学院长大——当然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牛津。就像神话中的男女主角理所当然地那样,她的出身高贵却又模糊不清:她是一位富得难以想象的浮士德式的自然研究家与一名美得难以置信却又狂热信仰原教旨主义的女子伴有谋杀传闻的破裂婚姻的产物。

    这个出身特别的孩子,就像神话故事中常见的那样,身负震撼世界的诅咒或祝福,但却对此一无所知。读者遇见她时,她是自“长袜子皮皮”以来人们所遇到的一个最最调皮捣蛋的小孩。后来她见识到了人间的牛津以及某些人间之外的世界,它们有时像意大利,有时像西藏。那个一会儿说莱拉将承担起救世主的任务,一会儿又说她将担当起夏娃这一角色的可疑预言里只有一点是明确的:莱拉会带来战争。

    尘埃

    在小说主角所到的每个世界里,都有一条具有决定意义的“阴影线”。它细如发丝,深如山谷,将童年与成年截然分开:它意味着“无辜”的终结。跨越这条界线,对普尔曼来说,也就等于超越青少年小说而进入了宇宙幻想神话创作的领域。

    在“黑质三部曲”中,科学家和神学家们的兴趣集中在一个不明原因的现象上,莱拉家乡的人用“尘埃”来称呼它:有人认为在北极光的雾霭后面,依稀可以看见梦幻般的另一世界,远在天边,却似近在咫尺。据莱拉父亲阿斯里尔勋爵猜测,“尘埃”中蕴藏着宇宙的某种原始能量;而宗教教义却认为——就如莱拉的母亲库尔特夫人所说的那样——“尘埃”是原罪的表现,也就是“原恶”。

    库尔特夫人在北方冰原用一种切割机把孩子们与他们的精灵分开,让他们一劳永逸摆脱罪恶,而这,恰被库尔特夫人颂为“信仰的胜利”。与此同时,莱拉的父亲也在北极以他的方式在试验一台精灵切割机。在三部曲的第一部结束时,阿斯里尔勋爵用一份“人祭”引发了一次爆炸,打通了进入彼岸世界的通道。莱拉作为首批成员走进了这个新世界,而她的好友罗杰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别的世界

    与所有成功的童话作家一样,普尔曼也毫无畏惧地利用别的童话里的某些情节。他特别推崇三个具有启示性的榜样:一是克莱斯特的《论木偶剧》;二是在《失乐园》中讲述撒旦垮台和亚当与夏娃偷吃禁果的那位弥尔顿;三是那位用诗与画描述了创世场面及世界末日的威廉·布莱克。

    《论木偶剧》中的一位男子断言:“天国的大门是锁上的,我们务必围绕这个世界旅行,看看后面是否会有什么地方重新开了门”。而阿斯里尔勋爵所试图打开的,也许正是这扇门。普尔曼幻想故事的一个基本前提,是如下一个观点:人们也许能把各种可能的世界都看成是真实的,可以设想有千百万个世界存在,它们间的区别只在毫发之间。普尔曼笔下人物的历险故事发生在多个世界,它们相互毗邻且相互近似,就好比同一篇原文有不同的译文或剧本一样。而因为没有任何创造能做到尽善尽美,所以同时还得设想:这些世界并非都是“完全密封”的,因而,我们这个世界说不定在某处也有一个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口。

    普尔曼史诗般的宇宙故事中最令人吃惊的,是人物的活动不断延伸扩展,使他的作品形成了甚为丰满的三部曲,却又不针对任何具体的搜寻对象——既不针对金羊皮,也不针对圣杯,而只是针对所谓“尘埃”,也就是一种朦胧混沌的现象,它是那么虚无缥缈,以致简直很难说,这“尘埃”是否仅仅只是作为一种设想而存在。

    在第二部《魔法神刀》中出现了那么一个世界,那是地中海地区的一个小镇喜鹊城。文艺复兴时期,那里的进化步伐似乎十分无力,炼金术士们漫不经心地进行制造“尘埃”的试验。后来那儿由吸血蝙蝠执了政,它们在孩童们即将长大成人的那一刻吸走他们的灵魂,只留下没有意志的人体躯壳继续苟活。在喜鹊城中,莱拉找到了一个同伴威尔·佩里,他是在人间牛津市中心的一块绿地上钻过一个窗口来到另一个世界的。他得到了一把能打开去往另一个世界通道的魔刀,当上了莱拉的帮手。

    天国之战

    在第三部《琥珀望远镜》中,莱拉的父亲已装备起一支庞大军队,准备向老天爷挑战:这场与伴随莱拉出现而起的预言联系在一起的战争,针对的是“万能的主”本身。威廉·布莱克曾离经叛道地断言:《失乐园》中的英雄和暗中的胜利者应是撒旦。而普尔曼则戏剧性地发展了这一思想:所谓“万能的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造物主,而是一个叛逆者,一个名叫伊诺克的篡位者,他囚禁了主,篡夺了天国大权。为摧毁这个天国暴君的道德恐怖,阿斯里尔勋爵动用了天上地下的一切。在这场纷乱熙攘的战役中普尔曼的笔放开驰骋。其间还顺带写了个小插曲:莱拉在战争的暴风雨中发现了一顶从天而降、已经崩裂的水晶轿,轿里坐着一位呻吟哭泣的老人。她试着扶他站起来,他却无限疲倦又极度放松地叹息一声,随即消失。普尔曼就这样温情而动人地讲述了上帝之死。

    莱拉和威尔的故事当然还延伸到他们发现了自己的性欲,并越过界限进入了成年的这一刻:“自然和机缘会像火花和火绒一样碰在一起”。但这点火的时刻同样自然地被证实是化解一切、驱散“尘埃”之云并带来和平,而且也是读者们早已暗自期盼的事件。这就是那第二个原罪。它使第一个原罪失效,就像克莱斯特在论文末尾梦寐以求它是“世界历史的最后一章”一样。他说过,我们必须“再次偷食知识之树的禁果,以求回到无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