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春如此让人厌倦 |
| 2008-03-21 作者:赵荔红 |
■赵荔红
青山七惠手拿刊登《一个人的好天气》的《文艺春秋》
《一个人的好天气》[日]青山七惠著 竺家荣译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一个人的好天气》之所以夺得2007年日本芥川奖,我想很重要的是——如村上龙所评价的——准确性。像手术刀一般,平板、直接、冰冷地切入,用最简约、最直白的语言,准确切入小说中“我”的内心,如此客观冷静地将一份年轻的心安置在东京一所寄宿小屋。年轻的心情与构成小说的季节、环境全都如此准确地“搭调”。这种准确性与其说是作者刻意的建构,毋宁说,它们全来自一个女性作家敏锐的直觉。
从村上春树、村上龙那里就已经破除了来自日本私小说的黏黏糊糊,当然更否决了川端的物哀之美,三岛由纪夫的武士道精神,出生于80后的青山七惠走得更远。即使在村上龙那里,尚且还有传统的破碎,有绝望、愤怒,有反叛一切的垮掉性格,而年轻的青山七惠全都无所谓了。剩下的是空虚,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激起渴望的情感,小小年纪,身心似乎已经弥漫着衰老、死去、空虚、落寞。
急于逃脱母亲、一切熟悉的人,厌倦学校教育,“我”(知寿)来到东京,和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吟子)住在一起。一个穿大围裙、拿毛线针的随时都可能死去的小老太太,两只黑猫,充满猫毛和被猫拖来的死老鼠的房间,墙壁上挂满死去的猫的照片,这些是安置“我”的寄宿小屋的所有。小屋对面是地铁站,不时开过去一辆又一辆电车,似乎只有电车的喧闹声,才感觉到了生的活气。一份寥落的心情,一个怪异的房子,小说一开场,就充满不稳定的、死亡的、百无聊赖的气息。这一切,出自一个才二十岁就心灰意冷的女孩的眼睛和心灵。
“我”所能做的是什么呢?打一份零工,和老人吃寡淡的饭,和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男孩阳平做爱,死样怪气地等待分手时间的到来。难道这就是她的青春?和年轻姑娘的这样无聊青春做比较的是,小老太太吟子回光返照一般的爱情:吟子在舞场认识了个老头子,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为老头织好看的围脖,还打算去旅行。令知寿纳闷的是,老人怎么能如此不觉得空虚,如此平静而快乐地生活着?
吟子的回答是:我年轻时候,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流了很多眼泪,我把一辈子的爱和恨都用光了。因为用光了爱和恨,现在就能平静了。可是,对于年轻的知寿而言,她甚至没有爱过和恨过。她多么期待降临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和恨,她爱阳平吗?她或者爱过曾经幻想过的藤田,可是当和藤田好了半年再分手的时候,似乎也没那么伤心,也称不上是爱和恨。那些曾经走过的男子,一段时间后,全都消失了个性,从她的心灵中消失、死去,好似那些失却名字,全都名叫“彻罗基”的猫,它们死去后,照片被齐整地挂在墙壁上,没有个性,也并没人回忆过。
只有无尽的空虚、寂寞属于青春年华。知寿甚至嫉妒起七十一岁的老婆婆,她渴望自己从二十一岁就直接进入到七十一岁。对时间、青春她如此厌倦。从出生,就渴望死亡;从年轻,就盼望老去。在这本《一个人的好天气》里,青春似乎是可随时抛掷的东西。作者写了令人不爽的可疑的春,短暂的夏日热烈,秋天终结的爱情,冬天的冰冷,四个季节,其实只有冬天的冰冷。当小说结尾以“迎接春天”做一次轮回时,看上去多么的苍白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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